2011年03月29, 8:00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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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xia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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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绝

  孤苍
 
三月里,桃花开了,油菜花满眼都是,暖暖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。吃过午饭就要去上学了,同桌吴振民总是早早就等在了我家门口,手上拿着一根树枝,漫不经心地敲打着身边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。他每天早上和中午都来等我上学,爸爸就跟他说,你们这么好啊,以后把我家宁宁嫁给你吧。我飞快地跑掉,脸被太阳晒得通红。真暖啊。

到下午放学的时候,太阳还在西边的田野上,卖零食的老婆婆早就拎着篮子候在大门外,一毛钱一包的彩虹糖很诱人,还有五帘卷西风毛钱一包的芒果干,要省一星期钱才能买到。风凉了,但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冷,去玉洁家跳一会牛皮筋就浑身是汗了。总要玩到天黑透了才肯回家,一路狂奔,不停地摔跤,每一条健美裤的膝盖上都有好几个洞。鲜血淋漓,可是一点也不痛啊。

搬个板凳坐在门口写作业,奶奶晒的山芋干很好吃,但是很硬很难嚼。有时她们也来我家玩,在门口水泥场上跳格子,谁也跳不过我的。小燕家有一个很大的花圃,每到春天花墙上就爬满了蔷薇,粉红嫩白一大片,老远就能看得到。小燕很凶,总是拿蔷薇的刺扎我,但我还是想跟着她玩,眼巴巴看着那些花,她如果采一朵给我我就会好开心。自己是不能采的,她爸爸会放狗。

好不容易上到五年级,终于是高年级学生了。有低年级的学生会跟着我玩,比如建宁。同桌还是吴振民,但男女有别,没事我们不说话了。建宁上一年级了,每天跟着我去上学。常常走到半路,趁他不注意,我就飞快钻到一片油菜花里或躲到某个房子后面去。等他走着走着,回过神来发现我不见了,四处张望,然后放声大哭:姐姐,姐姐,你在哪儿?我便跑过去,抱住小小的他:我在这,建宁不哭。这种时候我自己却感动得哭起来,心里一种壮烈的情感冉冉升起:我好重要啊,建宁不能没有我。

那是漫长的春天,漫长到花怎么开都不谢。漫长的小学六年,时间停滞不前,总是好不容易才能长高一点点。迫切渴望长大,渴望自由,渴望获得重视。时光徘徊在那里,像一个冗长的梦境。梦里只有春天,没有丝毫寒冷。徐徐的暖风拂在脸上,叫人醒也醒不来。

醒来已是多年后,混沌面目中不存一丝纯澈童颜。春天在2012来临之前已躲避得无影无踪。连续几年,凛冽寒风过后即是烈日炎炎,脱掉羽绒服就要穿起单衬衣。春天去哪了呢。花都开得这样寥落。也好,看不见花开,也就不会有期待。

事关孤独,我早该明白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进入我的生命,与我分享整个人生。人与人之间的对峙,剥去外在的层层面目,最后是一颗坚硬的核,形状、质地全然不同,不可改变,更不可被对方进入。我从不怕孤独,而是早早就学会了享受孤独。只是为这相形之下的孤独感觉悲凉罢了。我亦不需要你的欣赏,于是有权拒绝你的嘲辱。短暂欢愉,不过是用以维持生活的工具。爱是假象,你不说,我也不需要。

儿时的春天,山花烂漫。梦后的三月,寒凉孤苍。我爱的少年,已为人父。爱我的谎言,过眼云烟。

 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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